京石文化

宿办楼前的腊梅

作 者:高海静        来 源:第二养护工区        2026年01月09日

宿办楼门口的腊梅,又开了。

不是灼眼的艳,是染了雪色的素白,瓣尖却洇着一抹胭脂般的淡红,像冬日里呵出的暖息,在清寒的空气里凝住的那一点温存。深褐色的枝干虬曲苍劲,恍若老者暴起青筋的手掌,执拗地伸向铅灰色的穹苍,每一道皴裂的纹路里,都刻着风的形状。那风,是穿堂而过的,裹挟着楼内深夜不熄的灯火,也捎来清晨扫帚划过路面的沙沙轻响。

冬日的雪,总来得猝不及防。前夜值班时,犹见它枝桠清瘦,缀着几颗紧实的花苞,缄默不语。清晨推开楼门,天地已是皓白一片,莽莽苍苍。唯有这株腊梅,从雪堆里挣出点点芳蕊,像遗落在冰原上的簇簇火焰,明明灭灭,偏不肯被寒意吞噬。上班的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,偶有谁慢下脚步,对着这抹亮色怔怔出神,呵出的白气与腊梅瓣上的雪雾交融,旋即又被朔风卷散,了无痕迹。

我却独爱它不开花时的模样。春樱秋菊,尽在名园里争奇斗艳,唯有这梅,守着宿办楼前的水泥台阶,枝桠疏疏落落,在寒风中立成一幅淡墨写意。那些不起眼的芽苞,裹着蜡质的薄壳,像攥紧拳头的孩童,在最冷的日子里默默攒着劲,恰如养护人日夜坚守在一线,踏霜踩雪,清除降雪、巡查路况,为公路的畅通保驾护航。

晨起扫雪的养护人,总爱往腊梅树下多站片刻。铁锹划过雪地的脆响里,他们抬手拂去枝桠上的厚雪,指尖不经意触到冰凉的花瓣,那点清冽的香便沾在手套上,跟着他们一路走到养护车辆旁。巡查归来时,暮色已漫过公路护栏,有人会折一枝带着雪粒的腊梅,插进值班室的搪瓷杯里,昏黄的灯光落下来,花瓣上的雪慢慢化了,与杯里的温水相映,竟生出几分烟火气。那些写满路况数据的巡查本,就压在杯旁,纸上的字迹还带着墨香,和腊梅的气息缠在一起,成了寒冬里最踏实的慰藉。

雪停了,暖阳穿透云层,漏在腊梅枝上。雪沫簌簌坠落,砸在结冰的台阶上,溅起细碎的声响。花瓣上的残雪融成水珠,顺着瓣缘的弧度缓缓滑落,悬在尖上,亮晶晶的,像谁强忍未落的泪。而那花,依旧傲然挺着,在日光里漾着一种温润的倔强。

或许,腊梅从来都不是为了争春。它只是守着自己的时节,守着这方院落里养护人的晨昏,在万物蛰伏的寒冬,把一星生机、一缕念想,悄悄递到每个进出楼门的人眼前。就像那些在寻常岁月里默默坚守的人,不语,却自有千钧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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